傩,是中国古代人们驱逐疫鬼的祭祀活动,以头戴面具为主要表现特征。据史书记载,傩祭古代被尊为“周礼”之一。周朝设有专门主持傩祭的官员,春季要举行为全国驱疫的“国家之傩”(即大傩)。秋季要为皇帝举行“天子之傩”。还有民间庶人自己举办的“乡人傩”。
桂林曾是中国傩艺术非常繁荣的地方。特别是宋代。桂林制作的傩面具更是名震京城。宋代大诗人陆游在他的《老学庵笔记》里记载说:“政和中,大傩,下桂府进面具。此进到,称一副。初讶甚少。乃是以八百枚为一副,老少妍陋,无一相似者,乃大惊。至今桂府作此者,皆致富。天下及外夷,皆不能及。”由此可知,在宋代桂林傩面具的设计、雕刻、绘彩、制作已达到极高的水平,向朝廷进贡一副面具,就包括800个老少美丑各不相同的脸谱造型。
改革开放以来,文化界对中国傩艺术的研究逐渐深入开展,许多专家学者对桂林的傩艺术及傩面具给予很大关注。桂林的有关部门也组织人力对傩艺术进行挖掘和搜集,取得了一定成绩。其中在临桂搜集到的一个三层令公面具,在研究圈内轰动一时。这更引起了有关部门和专家学者的重视,特别希望桂林能找到全套的傩面具。然而宋代距今已有千年,要找到成套的傩面具则不亚于大海捞针。而且全套傩面具到底是多少呢?据陆游所记,宋代桂林傩面具一副(套)为800枚。按这个要求,现在要找到一套显然不可能。查清代嘉庆七年临桂县志载:“桂林傩,案:今乡人傩。率于十月,用巫者为之跳神,其神数十,辈以令工(公)为最贵,戴面具,著甲衣,婆娑而舞……”这就是说,到清代嘉庆年间,桂林民间仍有乡人傩活动。这里说的“其神数十”,比起宋代八百枚为一副(套)来,规模小多了。但“其神数十”,到底是几十呢?根据以往的调查,老艺人和知傩长者多有36神之说,和“其神数十”的记载颇为接近。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意外地发现了一套36神傩面具,揭开了历史面纱,得见其真面目,使我们惊喜万分。
上世纪90年代我在原郊区文化部门工作,经常下乡,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得以发现了一套36神的古代傩戏面具。
1992年5月初,广西傩戏国际研讨会在桂林举行闭幕式,与会者观看了桂林傩戏的演出。会议结束后,我特地邀请广西艺术研究所顾建国、郭秀艺两位专家到二塘乡参观考察骆家村祠堂的古傩戏台,同去的还有二塘乡文化站的廖春秀。骆家村祠堂为清末民初建筑,保存较为完好。祠堂里的傩戏台,虽然没有精致的雕花装饰和壁画,但朴实坚固,现在仍能演出。戏台顶上的八卦形罩音装置,显现了傩戏台的典型特征。
参观完后,见有几位老农民在祠堂里聊天,我就问他们:“你们村还能跳神吗?”他们回答说:“以前每年十月还大愿时总跳的,现在搞不起了。”顾建国接问一句:“那还有跳神的面具吗?”他这一问,就问出了惊人的奇迹来。一位老农道:“有,还有蛮多呢。”一听说有,我们个个喜出望外,廖春秀忙向他们介绍我们的身份,要他们快把面具拿出来让我们看。
那几位老农带我们登上戏台,在后台过道里架起梯子,从墙顶和屋檐的夹层中搬下两个箩筐,箩筐里装满了面具。最后又捧出一座木雕神像来。我们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把一枚枚布满灰尘的面具拿出来依次摆开。由于年代久远,有些面具已经腐朽,移动时稍不留心就会断裂。当把面具全部摆开后,我们都惊呆了。只见几十枚脸谱各异的面具,神采奕奕,敦厚华贵,虽是面具头像,仍有秦始皇兵马俑阵的感觉,个个雄壮威严,令人肃然起敬。经检查辨认,共有36个面具,其中包括精美的双层和三层面具,那座神像就是令公神像。顾建国用随身的傻瓜机对其一一照相,他兴奋地说,这是一套完整的桂林乡人傩36神面具,很可能是宋代的。在骆家村意外发现一套完整的古代桂林乡人傩36神面具,使我们十分高兴。我立即向领导作了汇报,给《桂林日报》写了报道。不久,《人民日报》海外版也对此消息作了转载,因此引起了有关部门的关注。
1992年10月,中国艺术研究院专程派谭志湘研究员到桂林,要对这套面具进行正式的搜集整理,并拍摄印刷出版用的专业照片。市文化局、原郊区文化局、二塘乡文化站为此作了全面的配合。可是到了拍照的头一天,却发生了一个意外的插曲。当我们到骆家村联系时,村里的人怎么也不愿把面具再拿出来,可把我们急坏了。原来这套面具是该村的村宝,由每户轮流负责保管,保管期两年。每户保管时都非常负责。抗战和文革时期,保管者都把它藏到山洞里,才保存至今。
现在的保管人到棉纺厂做工去了,五月份我们来看了以后,因没有经过该保管人同意,他很有意见,所以村民们再也不敢拿出来了。问明情况后,我们立即赶到棉纺厂,辗转找到该保管人,向他说明来意,解释情况。还在厂食堂炒了几个菜请他吃饭,我陪他喝了当时甚为时兴的湄窖酒,他喝得很满意,答应当晚赶回家,第二天拿出面具让我们拍照。第二天,当我们大队人马开赴骆家村时,他果然不负诺言,在祠堂里等候我们,亲自取出面具神像,还拿出一包傩表演的服饰来让我们拍照。
这次正式的搜集整理,对桂林的傩艺术研究有着重大意义。首先,对全套傩面具和服饰进行了清理登记拍照和摄像记录,为进一步研究打下了基础。其次,确定了这是一套完整的桂林乡人傩36神面具(含令公神像),连同服饰,与县志记载的基本相符。也是在全国首次发现的一套完整的乡人傩面具,初步确定为明代以后的作品。再次,由于在清理时发现了在每个面具的背面写得极细的神像名字,得以基本弄清桂林乡人傩36神的名称,还弄清了哪些是戴两层面具和三层面具的神像。此外,在研究桂林傩面具的造型特征和雕刻制作工艺时有了更完整的实物对象,使我们对这有近千年历史的桂林地方艺术瑰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桂林乡人傩36神傩面具的发现已经十年了。由于人事和区划变更,使得对桂林傩艺术的挖掘整理和研究又逐渐沉寂下来。希望有关部门重视桂林傩艺术这个十分有价值的艺术瑰宝,使之古为今用,重放光彩。
